吴少诚用力点头,大步走来,给了李师道一个重重的拥抱!rn 这个壮硕的男人眼中已经有些可疑的光亮,他慌张地揉了揉眼睛,喃喃骂道:“该死!山西的风真大!”然后抓了抓头,道:“大哥,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撤回去还是在这里打一仗?”rn “撤回去是没可能了,泽州已经被高迎祥包围了,我们惟有在这里死守,等候援军。”rn 崇祯三年四月二十一日,自吕梁、赵城、杨县、临汾、灵石、闻喜、解县等州郡陷落后,起义军领袖王嘉胤进薄岢岚道,邀击忻代,并遣高迎祥南下,取泽潞,陈兵河内。rn 四月二十四日,闯贼前锋入境上党,旌旗漫山遍野,无边无际。府君汤九州两千众守御,仙客瑾部三万人在城外下营。军士缺粮,饥疲交加,后方又无援兵,闯军遂攻,三日而下。制置总理粮料监军宦官王范自杀,河东兵备道仙客瑾不知所踪,汤九州换上便服后逃跑,至神农山,遇李师道,泣曰:“此辈晚矣!”陈述详情后,遁怀庆路,报急魏帅卢象升。rn 崇祯三年四月二十九日,太原都督曹文诏讨河曲,邀击王嘉胤。rn 初战娄烦县,再战岢岚道,又战宁武关,官军不利而返。陕西再饥,人相食,洪承畴与王自用战于平凉,紫军退走长城,洪承畴屠平凉,积尸及顶。山西大疫,日死以数百计。rn 回来的路上,李师道遇到了长治溃兵以及一路狂奔的府君汤九州。rn 汤九州告知了他的情报,随即逃亡怀庆路。rn 上党方向,除去李师道两万人马,目前已知的友军,只有辽州的祖大寿部,武乡县的贺虎臣部,三省总督杨鹤正在冀南道境内整军,目前停驻平遥观察,不知道下一步怎么想的。之前他招降的安置在横山一带的数万流寇及其家眷,在王自用复入麟州后基本上都复叛了。rn 南面方向,现在军衔最高的就是李师道。rn 如果李师道也跑了,仅凭祖大寿那个跑路专家和夏州总兵贺虎臣,想击退闯军很难。况且祖大寿这些家伙是被圣人贬来山西的,说句难听的,圣人的心思就是让这些首鼠两端的军头跟闯贼互相消耗。祖大寿晓得,因此这些日子非常谨慎,宁愿什么都不做,也不犯错。rn 至于主动出击,那还要看友军们打得咋样。rn 顺风仗可以打一打,逆风局就算了。rn 再说曹文诏,这个人的残暴程度丝毫不次于建奴,杀自己人,杀建奴,杀农民,对他来说都一样。能跟洪承畴这种人交朋友,什么成分不问可知。太原总督的位置那么好坐?曹文诏知道朝廷的算盘,现在的心思也是让杨鹤先打,如果杨鹤确实搞不定,他再动真格的。rn 没看人家在太原不动如山吗?rn 另外,他在年初直隶大战中的表现也很让人怀疑。辽军兵变后,他也跟着跑了。马世龙奉孙承宗之命去拦他,最后马世龙把圣人交给他的尚方剑转交曹文诏作为保证信物,曹文诏才没走。况且,他作为袁崇焕的亲信,前者的老师内阁首辅都被牵连下狱了,他不但没事,还得个了大都督,有这种好事?至于朝廷把他发来太原讨伐王嘉胤,心思非常难说。rn 先不管这些了,研究友军的事情可以慢慢来。rn 崇祯三年五月初一,闯军南下,高迎祥遣大将田见秀进薄神农山。李师道凭借地形厮杀,消耗闯军有生力量之后,退保河内县,继续巷战。五月初五,魏帅卢象升率师来援。rn 在此期间,关中大地也烽烟再起。rn 凤翔、长安、麟州、汉中、商洛五道兵马合计四万多人,与王自用战于延州,不利。洪承畴奇袭庆阳,大败浑江郎,尽屠之。得胜之后的洪承畴连连上表请罪,表示自己愿率军前往山西讨贼。朝廷不许,下诏加封洪承畴都察院左副都御史,令其从速围剿王佐挂。rn 巡抚陈奇瑜大怒,撸起袖子辱骂周延儒东林贼子。rn 面对攻势,王佐挂两攻渭北,皆败,遣使向王嘉胤求援军、器械、粮草,不应,以李自成为使,命其引军自河津进薄韩城,侧击缓解,李自成奉命,不意为守备刘汝信所败。李自成复求高迎祥,回师救关中,无果。rn 崇祯三年五月十六,朝廷加三省总督杨鹤太子少保,戴兵部尚书衔,授其子杨嗣昌锦衣卫千户,进祖大寿从四品信武将军,李师道正五品武节将军,令诸部从速南下,与闯贼战。rn 杨鹤果然率军南下,不过出了平遥就停下来了。rn 祖大寿明明驻扎在东北方向的辽州,听命于河东兵备道仙客瑾,结果非要凑到神农山来,跟着李师道,不过很快被赶到了沁阳屯驻。南阳军亦东进至怀庆路下营,与河北兵备道卢象升之兵相隔不到二十里。rn 闯贼中营制置将军田见秀的两万大军分驻两县各地,主力位于沁阳,约万五,邀战祖大寿。刘国能率三万人至焦作,与官军对峙。打硬仗让李师道出了名,高迎祥看准这一点,命闯塌天刘国能出战,双方硬碰硬。李师道不惧,你刘国能教训官兵有一手,老子毒打友军也不差。士卒吃得饱穿得暖,三日一操,训练频繁,还连胜了几次。士气正盛,不畏战!rn 五月二十三,刘国能遣七千人出战,李师道以三千步骑迎战,闯军野战不利,退归焦作。后面干脆便不再出动了,想出了其他办法,招降李师道,许诺若能随闯王攻取河南,则授李师道梁王。卢象升闻讯,单骑来见,与李师道同吃同住,令其勿受蛊惑,三日方走。rn 崇祯三年五月二十六日,冲天大将军罗汝才自新乡来,邀击卢象升,不利而走。李师道没闲着,令游击王武俊率七百骡骑终日游走在外,驱逐斥候,捕杀信使,焚烧粮道,缓解卢象升的压力。rn 这就让官军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暴露出来了,那就是骑兵太差。闯军从延安一路打穿河北进入山西,缴获加上投靠的延绥、宁夏、陕西、山西官军,骡马很多,数量上万。李师道手里那点骑兵,全是步兵抢了马匹后练的,和专业骑兵比起来差距非常明显。当然,高迎祥的骑兵也不见得多专业,但胜在数量庞大。刘国能的三万大军,同样有两千骑,但就是干不过李师道的不到千骑。失去了快速部队的保护,闯军的斥候信使就倒霉了,被南阳军拉网围捕,死伤颇多,一些重要文件甚至也被官军截获。rn “洪承畴之残暴,不输努尔哈赤。”rn 李师道将截获的信件放下,面色铁青道:“陕贼挺不了多久了,王佐挂必降!”rn 农民军叛徒迭出,即将进入低谷了。rn “大帅,不若将这些信件以飞马报送陕西巡抚,让陈奇瑜和洪承畴得知王佐挂之辈的处境,趁势加强攻势,王佐挂不降也得降。”田季安建议道。rn “如果张孟存逃来山西,有可能向咱们投降么?”李师道问了一句。rn “难。”rn “陈奇瑜是陕西巡抚,洪承畴刚刚加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,身份比咱们这边强。而且洪承畴又有三万大军,屡败反王,陕贼若降了咱们,一没好处,二可能激怒洪承畴。最重要的,他们离洪承畴近。”田季安摇头道:“陕贼不会舍近求远来山西,更大可能还是降洪承畴。”rn “洪承畴这厮,没想到能连立五次大功,唉!”rn 李师道恨恨地一捶案几,道:“祖大寿那边尽快争取,若他愿意配合,立刻令其悄悄西进,掩袭田见秀,断了刘国能的后路!”rn ……rn 秋七月,延州。rn 王佐挂又一次烦躁地从前线返回,王光恩等心腹将领立刻赶了过来。rn “大王。”众人纷纷行礼。rn “不要叫什么大王了,兵不满五万,治不过三州,这大王当得也没甚意思。洪承畴今日屠一城,明日杀五千,跟着咱们的老百姓,都快被那厮杀光了。”王佐挂长吁短叹,意兴阑珊。rn “大王,张孟存昨日回来了。”王光恩看了他一眼,站出来说道。rn “哦?”rn 王佐挂扫视了下屋内众人,知其意,但仍然故意说道:“他又来索要粮饷?不允。陕西灾难不断,尸体铺满道路,某尚且日食一餐,哪有多的?”rn “大王……”王光恩低声道:“张孟存也有意邀大王一起归顺朝廷。”rn 王佐挂惊得站起身,怒目瞪着王光恩众人,斥道:“某受胤王大恩,保靖陕西。方今不过一点小挫,就要背诸王而去,不可!”rn “大王。”rn 王光恩见王佐挂怒虽怒,但说话的声音并不大,心里立刻有了数,于是趁热打铁道:“诸王拥百万之众,转战东西,攻覆三省,此诸王之勇耶?天命所授乎?非也。是值朱明久安,人不知战,加之建奴进犯,所以得势罢了。今胤王受困岢岚,闯王阻于河内,曹王退新乡,神王鏖于新安,八王但知屠戮。明廷则聚饷千万,召五省九镇之师。大王勇冠诸军,力战于外,然则张献忠此辈小人,蛮横专断,沉迷奸淫,不思救援。高王虽有大义,却无独断之明,破亡之兆已显。且今日或非真降,他日明廷退兵,胤王入太原,高王下河南,大王旋即复起,此何难?”rn 王佐挂轻轻坐下,沉默不语。rn “大王,朱家五德未厌,国运未终。今海内兵集三省,漕运波注。”王光恩公司,颤声道:“关东将帅,日以继夜向关中,昨日两千成都兵至,今日三千武汉兵至,明日四千贵州兵至,再过数月,高胤二王,有一败绩,则天下百万明军,我部如何敌之?惟大王察之。”rn 王佐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王光恩悄悄看了一眼,见其虽然沉默,但脸色平静,似乎在挣扎犹豫,于是暗暗使了眼色。王光泰会意,上前道:“大王,胤王仁则仁矣,却为曹文诏那厮封锁。高王勇则勇矣,却御下无方,任凭张献忠之辈荼毒义军。某闻张献忠奉高王之命,统兵两万,会刘国能诸军,与李师道战于河内,大败,可知闯势日蹙,江河将日下了。”rn 王佐挂仍不语。rn 王光恩见状,不禁急道:“大王做不做,但一言而决,吾等无不从命!”rn 王佐挂才看了一眼众人,道:“尔等都与此辈一般想法?”rn 众人不语。rn “请早做决断。”王光恩等人齐声道。rn “也罢。”王佐挂用力一拍坐姿,道:“立召诸将回师共商大计,移牒陈奇瑜告知。”rn “遵命。”rn “还有,张孟存那边,不用叫他了。此人未必愿降洪承畴,随他怎么做吧。”王佐挂说道:“陈奇瑜那边,还得打点一下。”rn ……rn 崇祯三年七月十二,一则消息惊爆了整个关中。rn 大寇王佐挂率众接受招安,以十万军民降于陕西巡抚陈奇瑜。rn 陈奇瑜欣喜若狂,亲口赦免王佐挂罪状,并表奏其为分守麟州诸路副总兵,当日就遣使赴顺天府,向圣人报喜。张孟存不降,会同八金刚、扫地王、射塌天、阎正虎、满天星、破甲锥、刑红狼、上天老、蝎子块、过天星诸部,向东绕过榆林,从神木一带渡河,会师王嘉胤。七月十五,奉王嘉胤之命为陕西义军护航的李自成无奈引军还走,赴山西寻闯。rn 李师道知晓后也有些遗憾,王嘉胤看错人了啊!rn 既然王佐挂降了,那么高迎祥和王嘉胤就该加把劲了。rn 七月二十,李师道令李怀宝率五千人至沁阳,催促祖大寿出战,六千凉军屯于河内,会同卢象升攻击田见秀。卢象升得报大喜,率一万八千人进讨罗汝才,曹军不战。七月二十三,总督杨鹤以八万人开赴上党,邀击高迎祥。闯军出十万众死战,明军率先逃离战场。rn 七月二十六,李怀宝遣使来报,祖大寿迟迟不战,怀宝怒,以兵击之,祖大寿还击。两军在沁阳南郊火拼,李怀宝败绩,死伤三百人,重伤祖大乐,祖大寿以兵北进汇合杨鹤。rn 七月二十八,吴少诚与闯将田见秀战于河内县,遣使报急求援。李师道不应,令其死战。rn 八月初一,斥候来报,张献忠窜至高平洗城,烧杀抢掠,奸淫妇女,村野哭喊震天。宁夏总兵贺虎臣奉命击之,不利。杨鹤再遣振武帅姜镶、都督祖大寿讨之,高迎祥令大将袁宗第增援。祖大寿途中逃走,姜镶见状,亦走。杨鹤大怒,杖姜镶,欲斩祖大寿,为百官劝阻。于是杨鹤再遣李师道、陈永福、王嘉胤、高夫麒讨张献忠,闯军以九条龙救之。rn 张献忠还算有几分勇气!rn 若是直接退走的话,部伍定然无法整肃,被锐兵一追,立刻就是大败之相,而且也不好跟高迎祥交差。八月初三下午,官军四万人进薄高平,会战张献忠、袁宗第、九条龙。李师道忧心忡忡,他担心的不是张献忠凶残,而是友军靠不靠谱,万一又是河西务那种队友……rn “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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